•        西亚走进一个僻静的街巷。从这儿到走,到晃开的那家书店省了不少的路。
           灰白色的马路,窄小。零散走动着几个行人。在风里慌乱的走。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如今失去了夏日的繁盛,显得很落寞。
           手掌般的叶子落了一地。好象有人把手沾满了黄色的颜料,在灰白的布景上没有规矩的乱印一气。这儿只有一片,那边却重重叠叠了一堆的。
           一阵风刮过,叶子噗噗簌簌追着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直到街边缩成一条,又沿着边拖了好久才停下。
           西亚捡起一片落叶。失去了水分的叶子抽缩在一起,固执的保持的老去的姿态。如同发黄的记忆一般,偶尔拿出来,放在摊开的掌心上晒晒,呼的就抽去了琐碎的细节,只留下扎着掌心生疼的犀利。
           她将手指握紧,枯叶就碾成了碎屑,噗的一吹四散开来,无影无踪。
           天是灰的。灰的让人发慌。灰的象一张蛛网,就这么被风吹着吹着,粘到人的脸上。扯不清,抹不掉,逃不开。只觉得细细密密的爬满了脸般的那么不舒服。西亚拉了拉背包带。把手插到口袋里
           身边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象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小刀,从耳朵直插到咽喉。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天气简直逼得街上慌乱的人们更加慌乱,慌乱的要自杀。
           路上的叶子被吓的哗的蓬起,飞到空中。
           --没长眼啊!
           男人粗鲁的叫骂冲到了鼓膜上。西亚转过头,从一辆红色计程车的司机从车窗里,向着车前面的一个女人叫嚷到。
           那个女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依旧专著着手上的一张纸,脸凑着那张纸,整个身体都要探进去似的,毫无快步走开的意思
           司机火了,不把我当回事?他嘭的打开车门,跳了出来。左手把着敞开的车门,瞪着眼睛,右手还留在车里,叭叭叭的摁着车喇叭,凸着嘴,骂骂咧咧的炸开了锅。象不小心碰倒了红色的水瓶,滚烫的开水喷溅而出,带着一蓬一蓬的热气直冲到人的脑后。
           那个女人被吓了一跳,猛的一抬头,她的面容是白,白的淡然,流过手指不留痕迹一般的白,让人淡忘了她身体的其他部分。
           她就象一碗粥,清清薄薄的,而又夹杂着含混不清的东西。让人无法指摘有什么错误。却藏着化不开的粘稠。
           她丝毫不理会那个暴烈的男人,瞟了他一眼,继续专著她手中的纸。
           西亚这才注意起那个司机。瘦长的脸,突起的眉骨。顽固的打着死结一样的眉毛。 长着两撇总感觉象女人的卷发器卷过的胡子。 
           西亚差点狂笑出来。他象极了达利,那个西班牙的超现实主义画家。

            
           西亚脑子里一幅可笑的画面膨胀起来。
           司机达利开着红色的计程车,唱着小调,狂奔在荒原上。后尘滚滚。车窗是一框一框重复的画面。秃着枝条的树。时钟瘫软,挂在树枝上,并且如液体一般从树扎根的几何体的边缘流淌下来。远处是悬崖,和旁边蓝色的海。
           就在司机达利得意忘形的那一刻,车子一头栽进了一个大水坑里。他大叫着踢开车门。白色的液体象海水一样的淹进了车子,漫过车座,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那是粥。稀薄的,可以照的出他那富有特色的胡子,粘稠的,粘的他十指无法动弹。
           妈的。他骂道。白色的粥一刻不停的漫到了他的脖子。紧急关头他使出了绝招,各个国家的粗话,不同的文字,扭动的象蜜蜂的舞蹈的被具象了的字母,从司机达利的嘴巴里哗哗啦啦的冒着热气蹦出来,跳到粥里就咕咚一声沉了下去。没有任何杀伤力。
           滚烫的开水,倒在粥里不过扑腾几个泡就没影了。火暴的司机遇到了温吞粥一般的女人,结局只能是干瞪眼或是头脑短路。
           西亚想,下次再见到Friday时一定要告诉她这么好玩的事情。
           谁又能说,达利的今生不会是一个为生计疲于奔命的出租车司机,平时待人和善,而今天这么大的火气,不过是因为他儿子的班主任打电话给他,请他到学校要和他探讨探讨他儿子的种种劣迹
           而那个粥一样的女人也许等到了着远方情人的7年来的第一封信,不论信的内容如何,她完全有理由魂不守舍的。
           任何人都有原因,都有理由被原谅的。
           可当事情坠落的自己头上的时候,没有人有这样的好心情去谅解了。
           女人走过了街那边。司机悻悻的钻到车里,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子带动起一阵风,卷起一地落叶,刚好遮住了后四位。0316。西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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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画上是一个女人。有着一张概念化的脸。
           细长的眼睛,尾部化成一条线,细细的挑向鬓角。 
           眉毛,没有常理的。
           只有眉心上端的两个豌豆大的墨色圆印。
           没有睫毛。
           从眼睑中心向额长长的挑起的两根线体,顶端有突出的端头。如同昆虫的触角。
           鼻子和嘴巴都简约的收缩成一点。
           这女人从头开始就用布包裹,然后是脖子。左边的乳房袒露在外。没有任何的感官刺激。
           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裹上了部布。
           保持着一种随时要摔倒的姿势。
           昆虫与木乃伊的结合。西亚兀自的笑起来。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怎么就可以没有障碍的溶为一体?
           不过,画中女人的脸看起来似层相识。
        
           西亚用单线条的黑色勾出了她。并用四块木条和细麻绳在画的周围做了个粗框。  
           这幅画。此刻就在西亚的背包里。
           这个旧色帆布包差不多有西亚的一半大。
           一次,她去山上看Friday时,给她带的一个星期的食物,都是装在这个背包里的带去的。
           果然是大的恐怖。
        
        
           街边开始有人卖烤山芋。
           暖和的,香甜的气味在街口游荡起来。在每个路人的鼻息间转着圈。
           热气从烤炉中升腾,恍恍然的扭动,后面的景象在人的眼中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蹊跷起来。
           时间,在这个路口迷途了一般的向身后狂奔。切断一切阻隔。经过路口的人们,在同一时刻,在恍惚中闻到了喜欢和母亲手牵着手的年纪时,整个世界的味道。
           恍若阁世一般。湿红了双眼。
           她想起了母亲。那个桃花一般面庞的女人。那个童年时带着她和妹妹,三个人在院子的银杏树下,烤山芋吃的的母亲。
           在那个秋天,天是透亮的清澈。
           她和妹妹几乎把满院子飘落的银杏叶子收集起来。金黄色的,亮的透明的银杏叶子,连同母亲洗的干净的山芋一同放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
           她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点着火,然后,熄了,再点,又熄,再点。虽然这么笨拙的烤了一下午,却留下了笑做一团的大小三个身影,和飘满了那个秋天下午带着银杏叶子清香的甜甜味道。
           西亚走到烤山芋的炉前买了烤熟的裂开了的皮里渗出了金黄色甜汁的山芋。
           山芋很香,很暖和。可是背包里画中的那个女人到底象谁呢?西亚这么想着。
        
        
           某一个夜晚。 窗外是碎裂后的消沉。
        
           午夜清冽的空气里,偶尔回传来婴儿的啼哭,此刻听来竟如此荡气回肠。在今生与前世的结界中来回辗转。
         
           黑夜中,低缓的,加速的,摇晃的呻吟。那是从屋顶的缝隙里生长出来的植物的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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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亚。游荡在腰际的长发。流水一般。中分。
            布片拼成的袍子,长至脚踝。木鞋。中世纪的僧侣一般。禁欲的睫。纵欲的眉。
            脖子上挂着陶土烧成的两条鱼。紧紧的贴在一起。一条墨黑。一条深赭。
          
        
            很久了,西亚迷恋上一种瘾。
            在每个夜晚临睡之前,她平躺在床上,摊开暗花一般的身体,与黑夜赤裸相对。
            彻底解除束缚。
            静静的。放松。慢慢的感知到自己的鼻息。一种呼吸的知觉随之而来。
            四野八荒。天地神明。万物一体。
            吸气,夜晚的空气清凉如薄荷。进入鼻腔后,沿着它流动的轨道前行,渗入血液和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慢慢真实的充盈整个胸腔。
            然后,彻底呼出所有的气体。想象它流过每一处时都带走了那里潜藏着的淤滞,忧愁及悲伤。
            放下。解除。
            心如平静的湖水。有撒满的星光。还有月亮。
            风在动。树在动。水和月亮。
            她要知道世间所有的秘密。繁盛衰退。生老病死。
            还有,爱情。
         
        
            她变成了一条鱼。一只鸟。             
            漂浮。有很旧很旧的风流过的夜空。她看见下面有很多很多红色的门。开着。关着。交错。重叠。
            还有,那棵童年院子里的银杏树。
            落在树叶上的雨,摇动树枝的风,滋润树根的土壤,四季的更替,日升月落,如眼神一般掠过的候鸟,都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
            宇宙间的一切都与它一体而形了。
            黑夜,风中的银杏,向着周围散发着能量。
            世间所有的植物在这一切都感应过来,发出灼灼的光亮。这样的光与影,只有在一切扰乱人眼的光鲜败落后,才能黑夜里显现出来。
            星月象流水一般,流转在魔幻森林的背景上面。投射出亿万年历久弥新的微笑。
           在这一刻,西亚跌落在树枝头一片叶子迷宫般的叶脉里。幻化成了透明的液体的孩子。流向冬天。
           0316的夜晚里一棵叫0316的银杏树。
                        
           醒来时,西亚的纸上画出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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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醒过来。象爬出了潮湿,浓稠的沼泽。
           窗外的天空,被厚重的抹上黑色。也不完全。你仍然能从浓烈的色块重叠的缝隙中,窥探出隐秘的蓝色。
           类似闪动着诡异的墨蓝色绒布。或是书里的午夜兰花。弥漫着浓重白雾幽蓝湖水的深处。
           你宁愿从中取出细线一般的蓝色,将它抛向天空,一直向上飞驰,远远的,直到空旷的无限。那是个绝美的领域。
           灯火绵延的尽头的天空。是深红,有紫色流窜其中。是衰败,残落的花瓣。失水,皱缩的凄艳的色彩。依旧充盈着血色的红。你依旧可以感到它的隐忍的热情与嚣张。
           你种过一盆花。守着它,给它浇水。陪它晒太阳。看它发芽,打苞盛开。而且你残酷地看着它的枯萎。你相信这是生命的过程。你要它完美的成就这个过程。这样的终结远比花店里出卖的那些被剪去了根,喷上水,看似娇媚的花,被精心包装,供某人达到某种不明的目的之后,葬身于车轮,垃圾桶的结局,要真切许多。
           沸腾着,上升到天空的红色,蒸发了水气后,留落的,是比原来浓重了许多的深红色。繁华过后的沉寂。

           
            你没开灯。
            起身,焚香。
            暗夜中,开出一朵隐隐的花。
            你将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没有了束缚。
           在黑暗里,当其他的感觉统统丧失掉,嗅觉就变的敏感异常,激越无比。捕获各种各样的细弱游丝的气息和微粒。
            安息香燃烧后的粉末。木制地板地板纤维的拉伸。灯泡里的灯丝正处在断裂的临界点。
           你发挥着嗅觉的优势。
           安息香的味道在黑夜里抽搐,抖动。忽明忽灭。你用恍惚的呼吸迎合着。
           你知道这个时候,一个某处的公寓的顶楼的不开灯的房间里。也开着一朵花。所不同的是它的明灭闪烁依赖于一人的呼吸。一个点着烟的人。
           他等待你的电话。
           铃响。花谢。他掐灭烟。
           你在哪?他问道。
           离你很远的地方。你说。
           什么地方?他步步为营。
           我在的地方。你在电话这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
           你不要气我!不要考验我的忍耐限度说!什么地方?他粗暴的叫到。
           你只要知道我还活着就够了。你固执不说。
           你听到话筒里传来闷重的撞击声。他摔了电话。你嗅的出他的愤怒。
           这是你们固定的开场白。每次都是这样,久而久之,竟格式化了。
           你想念他。十分的。你知道你们热切的爱着。你知道他也这样的坚信。
           可是如果你们频繁的出入对方的生活,这种单纯的想念和热爱便会抽走,湮灭。你无法了解原由。却笃定了这样的事实。你也知道他不会去打听你的去处,这是你们的默契。
           你记得,很多个夜晚,他曾经把你抵在破旧仓库的铁门上,粗暴的亲吻你。他激烈的抱你,你的手被他牢牢的抓着,动弹不得。他把脸埋在你的脖子里,他急促的呼吸犹如丛林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看见月光下他野兽般的脸,和你,因为***而无法控制的战栗的身体。
           他的眼睛象深褐色的旋涡,你沉溺其中。
           你无法抵挡身体的的感召。彼此热望着进入对方。
           后来。你渐渐开始疑惑,一种恐惧纠结着上升。身体的欲望竟成了灵魂沟通的屏障,在无休无止的身体的痴缠后,成了一种难以治愈的顽疾。
           你没有告别的离开。你爱他。你要这样的感情无限的延续下去。你想你只有走。然后只在某个夜晚,凭借声音在黑暗中找寻彼此灵魂的感知.

           5分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从暗夜的某处流淌出来。你们又开始热望着对方的影象。
           你们互相说着周遭的事。凌乱的。混合着不同色调的。就象你抽屉中静悄悄呆在某处的东西。一时兴起买来很Q的卡片。写完了却忘了发的信。几枚彩色的回行针。
           你望着窗外。寂静的小街道。安睡的梧桐和路灯的投影。以及被灯影拉长的昏黄的时光。
           树下蜷缩着的混在夜幕里的乞丐或是街角处的暗影中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很可能就是你们对话中故事里的主角。
           陌生地相遇。相遇得陌生。
           你突然觉得电话是一种多么可笑的东西。
           光揽连着电话的一头,穿越过城市房屋坚硬的墙壁,阴暗的地面下潮湿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土壤,也许还要通过一片未知的海洋。然后,接到世界的另一头的电话上。任由你们的声音与听觉互相穿梭。
           这到底能承载些什么?解除了身体的纠葛,依靠声音,可以让失散的灵魂复合吗?
           你笑。漾开在这样的暗夜里。窗外的一切,被你统统拒绝在你此时重新构架的世界之外。
           撤去每一条交错如蜘蛛网的街道。
           撤去每一座构筑了玻璃丛林切割了天空的楼房。
           撤去蚂蚁搬忙碌,慌张,骄傲,善良的人们和他们引起的离合聚散,爱恨情仇。
           撤去除你们之外的一切闲杂。
           你们被抛到一个红色和蓝色交错,分裂的空间中。一个轮回般的圈围。你们不停的追逐,奔跑,无法逃脱这个无限的圈套
           只有你和他。红和蓝。在广阔辽远中贯彻着无限延伸的意向。
           你们在这样的空间里,如同背对着,交谈。
           你们温情。你们暴烈。你们忧郁。你们激越。
           你们殊路同归。你们背道而驰。
           你们的脸上交替上演着各种表情。用肢体的舞动传达着各种信息。你们在黑暗中和自己意想的对方的形象对话。你们是十足的假想狂。
           你们背对着。想深深的进入对方的灵魂。而对方就在身后,你们象盲人一样的四处寻找,沮丧而归。却从未想过转过身,去面对那个真实的对方与自己。
           只要转过身。就可以看到对方眼中闪亮的光。
           有时穷其一生追逐的真实。只在片刻,须臾,一个念头,一个动作间便成就了。



           你不告而别的那个雪天。雪片被风吹的狂乱的飘散。你裹紧大衣,提着箱子。站在街口。那一刻,你仰望着天空,雪花扑向你冰冷的脸,灰迷的天色,看不清雪花来时的方向,犹如看不清你灵魂的归宿。 
           你却不知道。那个在拥抱你时充满着野兽气息的男人,在那个雪夜昏暗的路灯下,发疯的找过每一条街。积雪在被践踏的飞溅起来,在昏黄的路灯下闪过绝望的光泽。
           他那时是如此的渴望与你赤裸相对,紧密严和的不留一丝缝隙。当他狠狠的抱紧你,暴虐的进入你的身体的时候,他以为深深的触及到了你的灵魂。他贪恋这种感觉。
           你失踪后的一个星期,他的生活完全浸洇在泡面里。他掐掉烟的样子成了房间定格重复的画面。
           你们热切的渴望灵魂的归依。而彼此摧残了的身体,却一无所知。一切在无限中奔驰。

        
           这样的一个红色和蓝色交错,狂乱的夜晚。
           香熄了。烟灭了。
           你在黑暗中摸索。
           将你黑色的丝袜撕出几个裂口,在裂口的周围,染上红色和蓝色。
           你知道天亮的时候,暗夜中的一切表情会拓印在上面。在时光中 闪过诡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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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我讲这个故事之前,请您将杯子里的咖啡到空,洗净。从角落里,找出遗忘了很久的玻璃瓶子,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并倒出6颗或者7颗风干的玫瑰花蕾,放入杯子里。

          用水冲泡。请注意不要用过开的水,90度的最合适。    
          您可以看到,玫瑰花蕾在水中上下激烈的翻腾。尘封已久,紧拥在一起的花瓣在水里渐渐舒展,莹润,如同经过的一个漫长的严冬的女子在春天的唇。
          杯子里逐渐呈现出金黄色的液体,被凝固在花蕾的最初的芬芳触及到了你的呼吸。
          好了,我的故事可以开始了。

              

          (图by武啦啦)

           很久以前,古老的森林里有一个湖。没有风的日子,湖水清澈,周围的一切可以清晰的倒印在湖面上。如同镜子一般。
           于是,人们就把它叫做镜子湖。
           湖畔开满了雏菊。那是一些开的细碎而热切的小黄花。纤长的花茎,挑着小小的花盘 。细小的花瓣,重重叠叠,连成一片的铺展开来。金黄金黄的,象在湖畔抹下了最灿烂的一缕阳光。   
           那里面住着一个花妖。她安静的守护着这片雏菊。
           而这片雏菊,便是这个小小花妖的灵魂。
           当她高兴的时候,花儿就欢天喜地的舒展着花瓣,在迎风摇曳着纤细的身体。当她伤心的时候,花儿就回没精打采的垂下脸盘。
           她是个花妖。花妖有花妖的法则。
           白天她是只有花蕊那么大, 她就必须把细小的身体藏在花瓣里。只能悄悄的探出头,看看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和阳光下的一切。
           只有到了夜晚,她才可以变成了人的模样,那个时刻变是花妖的天堂。
           所有的一切都睡着了,她就在湖畔的草地上,跳跃,奔跑。自由的象鸟一样。
           那片雏菊也在黑夜的抖动起灼灼的精神。
           午夜的她有着雏菊一般纤柔的身体,流云般的长发。
           在她左眼下有一个花瓣形状的纹,盘盘绕绕的直到鬓角。那是花妖的标记。
           沉睡的森林。深蓝的夜空。
           象爱情故事一样多的星星,在天幕上闪闪烁烁,窥视着一切秘密。
           一切喧闹消散,只剩下黑夜草丛里小昆虫细微的叫声。
           飞舞闪光的萤火虫藏到雏菊的花瓣里,黑夜里,发出萤萤的光。那片雏菊象星河一般的绵延开来。
           小花妖躺在草地上,长发散乱一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空。有流星划落,眼泪一般的,在夜空流淌下来。
           天空为什么要哭泣呢?她不明白。
           她翻过身,趴在草丛里。
           有小小的瓢虫睡在细弱的草尖上,风吹过,就倏倏忽忽的飘了下来。小花妖,啊的轻呼,赶忙的伸出手,接住了这个还在美梦里的小家伙,他迟缓的睁开一只朦胧的睡眼,吐出了一个小气泡,就又闭上眼睛。
           小花妖轻轻的把他重新放在了草尖上。然后笑咪咪的悄悄跑开了。

           她喜欢靠着树根坐在树下。粗壮的树干,繁茂的枝叶,他足有三百岁了吧。
           她想着,就会用手摸着粗糙的树皮说,嘿,老树公公,你多大了?只有沙沙的声响,跟着班驳的树影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小花妖托着下巴,安静的坐着。镜子湖畔是她的家,她热爱这儿。
           常常的,她可以看到成群的天使高高的飞在大森林的夜空上。她们总是很匆忙,她们要赶着去实现人们祈祷的愿望。
           小花妖躲在大树的后面,看着天使会飞过镜子湖时,湖水里印出她们美丽的身体,头上的光环,和背后天鹅一般的翅膀,然后急速的穿过大朵大朵灰蓝色的云,向远处飞去。
           她艳羡的看的出了神。
           多么美丽的翅膀。
           她想着。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空空的。她神情黯然呆呆的注视着天使们消失在天际。
           她多想有一对这样美丽的翅膀。可以飞的很高很高,飞到山那头,把掉在山后面的星星都拣起来,重新放到天空上,让它不要再哭泣了。
           每次她都会这么对自己说。对身边的雏菊说。
           之后的每个夜晚,她便在湖边一点一点的寻找,寻找天使翅膀上失落的羽毛。成群的萤火虫在她的周围飞舞,为她照亮每一处草丛和石头。
           她找过了每一棵树下,每一片草丛。她终于的找到了很多,有天使的白色羽毛。而更多的是一些棕色和黑色的羽毛,那是其他飞鸟的羽毛。
           她并不在意。她兴奋的要将这些不同颜色的羽毛仔细的编在一起。她只想做一对象天使一般可以飞翔的翅膀。

         

          终于有一天,我们的小花妖做好了她的翅膀。她快乐而急切的把翅膀安在背上。
           怎么才能飞呢?
           她吃力的爬上大树,雏菊们都张着花盘看着她们的守护者。
           她平衡着身体,说道,
           预备——她张开翅膀,然后兴奋的喊道
           飞啦——
           !
           结果可想而知。小花妖惊呼着,摔到了树下厚厚的草丛里,发出闷重的声响。好疼啊。她的眼前出现了好多好多的小星星。她疼的咬着嘴唇。
           她的这次莽撞的飞行没有成功,而这与周围的寂静不和谐的声音却惊动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国王。 
           他住在森林的旁边的城堡里。他统治的国度,宁静祥和。他的身上有好闻的柠檬的气味。
           这天晚上他因为政务而失眠,便不知不觉的走到森林里。听到了呼叫他立刻跑了过来。
           皎洁的月光下,他看到大树下跌坐着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美丽女子。
           他急忙把她扶到树下。
           你怎么了?摔伤了吗?疼吗?国王问到。
           你从哪摔下来的?小花妖指指树。
           国王领会错了,他惊奇的说,是从天上不小心落下来?你长着翅膀一定是一个天使了。
           国王自说自话一般,认定他看到的是一个天使。
          小花妖疼的说不出话,焦急的看着国王,心里说,不,我不是天使,我是一个花妖。
           可当她看到国王注视着她的眼眸,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比夜晚的镜子湖水还要深邃。那里面闪着动人的光亮,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的光亮。
           她跌入了一个深蓝色的迷宫。
           就这样,这一夜,他们就这样坐着看了一夜的星星。
           天快亮的时候。国王不的不回去了。还有很多的事情在等着他处理。
           他看着她,眼神热切而充满期待的说,明天我还可以见到你吗?小花妖无法抵抗那深蓝色的诱惑。
           她说,可以。

          第二天的晚上,小花妖坐在湖边,心不在焉的往水里扔石头,激起一片片的水花。我该怎样做?她转过头对身边围绕的萤火虫说,我不想说谎,可是,他真的把我当成天使了。
           可是你看到了他的眼睛吗?我从没看过那么漂亮的眼睛。说着,小花妖的眼睛里闪出了兴奋而慌乱的光。
           那片雏菊也摇晃着花枝,显的很有精神。
           萤火虫飞到小花妖的头上,在那里闪着光,围成了一个小圈,看起来多么象天使的光环啊。
           也许我该继续假扮天使。她想着。
           再次见到国王的那一刻,她忘却了烦恼,因为她已经爱上了他。
           从此以后他们就在夜晚见面。
           他对她说他的国家,他的臣民,他说的时候眉飞色舞,他有足够的资本可以骄傲,他是个国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国王。
           她好喜欢看他托着下巴说话时脸的侧面。象远处山的轮廓。坚毅而柔情。
           然后她就跟他说其实天上的星星组成的是花的图案,不过一般的人看不出来。还说失明的小鹿只要闻过316朵雏菊的味道,眼睛就会复明。
           国王专注的听着,多么有趣的事情。她是天使,所以知道这些希奇的事吧。
           他看着她出了神,多么奇妙的姑娘啊,她是他梦想中的天使新娘。
           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美好啊    
           有时他会问她天堂是什么样的,那是天使的家啊。可小花妖从没去过,她只有按着自己幻想告诉他,天堂里开满了鲜花,鲜花都是发光的。那里没有黑夜,一切都是亮堂堂的,云中会流淌出花蜜的河,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那是她假象中的美丽世界,国王听着信以为真。
           但是有时他的问题会让她无所适从。
           你为什么只在黑夜出来?国王问道,小花妖只能吱吱唔唔的说,这是天使的法则。
           他看见了她左眼下方的花瓣印记说,这是多么美丽的图案,他好奇地问图案的由来,小花妖就只好继续编织她的言不由衷的谎言,她告诉他那个花纹是天生的。
           每当她说出一个谎话,她就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喉咙,她每说一个字心中就压了一块巨石。她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可是她依旧欢笑的面对国王,她希望她爱的人快乐。
           她继续扮演他向往的角色。每天小心翼翼的安上她的翅膀。这双捡来的翅膀没有带着小花妖飞到山的那边。却引领这着她飞奔向宽阔的爱情的河流。

          

          (图by武啦啦)

           他们继续过着每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们每天都因为满满的爱而精神无比。他用他的英明统治他的国度。她用她的爱心守护这那片雏菊。
           黎明时分,他们总是依依不舍分开。每天,他和她都急切的盼望着黑夜的到来。
           白天她趴在花瓣里想着他,她踮起脚尖,想看的更远,想越过森林,想看见到他住的城堡。
           常常的,小花妖心爱的国王在湖畔徘徊,他总是望着天空消失的尽头。因为她告诉他她来自那儿。
           当他经过雏菊时,花瓣里的小花妖心痛极了,她急切的看着他的爱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却没有丝毫办法。她太小了,他看不见她。
           她失声叫出来,可她声音小的细若游丝一般,淹没在森林的喧闹里。
           她多么想马上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就在你的身边,就在你每天路过的雏菊里,我从没有离开啊。
           可是她不能,在他的想象中她是美丽的天使,而她实际却仅仅是个小小的花妖。她爱他,只能让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又过了很久,国王想,我一定要娶她做我的妻子,她是一个多么善良与美丽的天使啊。我要她无论是白天和黑夜都在我的身边。
           于是,他开始象每一个普通的平民一样的在天台祈祷。
           一天晚上,他祈祷时,成群的天使出现在他的面前。国王欣喜万分。
           她们在空中是那么幽雅却遥不可及。
           天使问,你为何祷告?
           国王说,我爱上了一个美丽天使,我要娶他为妻,希望您能解除她身上的法则,让她白天也可以来到我身边。
           领头的天使露出高贵的神情说,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并转过身问同伴,你们听说了吗?其他天使都说,有这种事?没听说啊。
           年轻的国王急了,他说,她的左眼眼角的下放有一个花瓣形的纹,那是她天生的,十分特别。你们一定知道她的。
           还没等他说完,天使们就在上空哈哈的笑起来,身后的翅膀颤动着。
           她们对他说,亲爱的国王,你受骗了,你的爱人不是什么天使,她是一个花妖,只有花妖的脸上才有花瓣的印记,我们天使的脸上可没有这样妖媚的东西。
          现在你还要娶她吗?我们还要赶时间。
          说着便集体飞走了。
        
           国王呆住了,他的梦想在瞬间被打碎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他被欺骗了,被骗了那么久,他是一个国王,他梦想中的妻子是个美丽的天使,而她,她居然是一个妖精,一个说谎妖精,她天真的脸的后面隐藏的回是些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失去了理智,象森林里狂奔过去。
           而小花妖,象往常一样快乐的等待她的爱人。当她听到脚步声,笑着转过脸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国王因为愤怒而暴烈的五官。
           他愤怒的看着她,不等她开口,他喊到,
           你是个骗子!
           你是个花妖,为什么假扮成天使欺骗我。
           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快丢掉你那可笑的翅膀吧!
           小花妖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她向后退,他却步步逼近。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剧烈的晃动。他弄疼了她,可是他不管。
           我爱的是一个天使,你为什么要打碎我的梦想!他喊着。
           小花妖的眼泪象湖水一般的泛滥开了。她预想到的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拼命的摇头。
           国王不顾一切的瞪着眼睛,冲她叫到,你到底有有什么企图?你真
    是太可怕了?
           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说完,国王狂奔而去。留下了黑夜中早已冰冷如寒冰的小花妖。
           她的身后,镜子湖变的浓稠不堪,黢黑黢黑的象看不见底的深渊。
           小花妖恍惚她脱下了她的翅膀。散乱开来。镜子湖上飘起了漫天的羽毛,在黑夜里悲凉如雪。
           她用双臂抱着自己的身体,靠在树干上,慢慢的,慢慢的,滑落下来。
           她到底有什么企图?——爱情。算不算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天使的翅膀是天生的,可是花妖的翅膀是捡来了啊。她忧伤的向着夜空哭道。
           小花妖的悲哀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变成了漫天划过的流星中最忧伤,最急遽,最渴望坠落的的那颗。
           远处的静默而孤寂的山,和山那头的未知,在此刻,成了这颗哀伤的流星坠落的方向。

          

        (图by武啦啦)
          第二天晚上,我们年轻的国王从整整一天昏沉中醒来,从昨夜狂乱
    的愤怒中醒来。
            他看到她就在前哭泣,他伸出手臂,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猛然见,他的心感到了撕裂一般的疼痛。
           一种莫名的悲哀从左胸开始顺着血液流过的每一条路径扩散到全身。他跌跌撞撞的跑出王宫,奔向森林。
           他跑到到镜子湖边,看到的却是一片凄凉。湖边的雏菊变成了一片花的坟冢。雏菊统统载倒在地上,凄艳而惨烈。
           国王在湖边疯狂的呼喊着他的爱人,他这才发现他是如此深爱着小花妖,而昨夜他又是怎样把她逼进了痛苦的绝处。
           现在的他他不管她是天使也好,花妖也好,他只要她回来。
           他看到湖面上依旧闪烁的萤火虫,他向他们呼喊:
           告诉我,我的爱人到哪去了?请告诉我!
           萤火虫们用小小的光亮在湖面上排成一行发光的字体:
           天使的翅膀是天生的,花妖的翅膀是为爱而生的。
           在黑夜中一闪一闪的萤火在国王的心中却如同千万根针。没有了爱,花妖还能生存吗?是他杀死了他的爱人。他痛苦万分。
           在拼完了最后一个字后,萤火虫集体跌落在湖水里。死去了。
           国王呼喊着,告诉我她还会回来吗?
           回应的只有从镜子湖上刮过的一阵刺骨的风。

          从此以后,每一个夜晚国王都来到湖边,徘徊,期待着花再开。
          可是他希望一个奢望,湖边依旧是荒草丛生。
          于是,国王开始下令在全国种植雏菊。王宫里有土地的地方都种满了纤细的小黄花。
          他要看到那片轻灵的,指尖一般柔弱的小黄花满世界的盛开。他要他的爱人回来。
          可是,当整个国度成了金黄色时候,小花妖也没有出现。

           一年又一年。
           雏菊开了谢。谢了再开。
           年轻的国王的头发变白了,胡子也变白了,白的象冬天的雪一般。他成了一个老国王。他的身边没有皇后也没有子女。
           他拄起了拐杖。时常孤独的在王宫里慢吞吞的走来走去,不停的训斥着照看雏菊的花匠:
           看,快看看你种的花,这真的是雏菊吗?花盘简直小的象蝴蝶的眼睛,我亲爱的妻子看到你这样对待她的花,她是不会回来的,不会回来的。
           说着老国王急剧的边咳边喘。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花匠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在为小花妖的不再出现编织一个个借口。
           而他,老了,真的老了。

             

          (图by武啦啦)

          一天夜里,国王去天堂的时候到了。
           临终前的那一刻,恍惚间,他又穿过森林,拨开迷雾,看到了镜子湖依旧阳光下闪亮的涟漪。森林的有清亮的云雀的歌声。
           他最爱的小花妖在湖边轻轻的跃起,翩翩起舞,她的笑脸有一次出现在他眼里。
           所不同的是,这次她出现在了这耀眼灿烂的阳光之下,不再畏惧。

           玫瑰茶凉了。我的故事结束了。

           如果你有最爱的人,请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不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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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夜空。  
      疲倦昏黄的路灯,在夜晚的街头投射出清冷的影子。周围是残留的一处一处的初冬的第一场雪。  
      有人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摸出一块硬币,掷了三次。看不清他的脸孔。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
      不知道他占卜的结果。不知道他的方向。  
      我坐在月亮坠落的树枝头。  
      今夜的月亮,好象这个城市中某处亮着灯的房间里,一个孩子手中橘子味的糖块。  
      我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寻找一种色彩。那是我丢失在旷野夕阳中的一只孔雀羽毛闪动的色彩。  
      我从日落的尽头追寻到淹没一切的黑夜。  
      我用手指在空气里点出一点,顺着这点,我在空洞里画出随意曲线,我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图案,它来自我的意识流,来自每一棵植物或花朵的曲线。  
      我不停的画,妄图用这样的单线条布满整个空间。  
      你从昏暗的街道里奔跑出来。在我的单线条的末端。  
      你是留着蓝色刺猬头的野孩子。你满脸的小雀斑和满身琳琅满目的金属佩饰。  
      你将手中唯一的比萨饼分享给街头流浪的野狗。你们就这样在寂寞的街头共进了晚餐。  
      然后,你快乐的呼喊着奔跑进黑夜的尽头。还有那只瘸腿的野狗。  
      一片夜鸟腾起,涨满眼帘。  
      那一刻,整个城市的孩子们手中的棒棒糖,泡泡糖,棉花糖,都飞向了暗淡的城市夜空。顿时,夜空象盛开了幸福的烟火一般绚烂了起来。  
      那一刻,我居然看见了夏夜的萤火,流窜在我的眼前。幻化成所有晶莹剔透的感受。  
      我在自己的微笑里找到了我梦寐的色彩。 

        

        (图by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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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在。你站在阳台上。
        23分钟前,你正走在傍晚的街头。
        初夏。微热的风。各种各样的植物泛着油亮的绿色的光,频频扎进你来不急躲闪的眼睛。
        它们远比你欣欣向荣。
        你踢掉鞋子,赤脚爬上街边的栏杆。
        你的手搁在膝盖上,啤酒罐在两指尖荡来荡去。
        天色突然的暗下来,白天的一切剥离,脱落。同一时刻,街灯亮了,车灯亮了,商店的灯亮了。象碎裂的玻璃。分崩离析后的琳琅满目。
        你惊异这霎那间的不谋而合。
        有莫名其妙的风吹过。你敏感的嗅到了微尘和潮湿。
        而后周围的一切象卷入了魔咒。天空顿时散发出出怪兽出没的丛林的气息。深蓝的,混合着黑色的稠密。
        车辆川流不息。如夏夜池塘边,成千上万,纷乱,窜动的萤火。背景是犹如你此时心跳般的,杂乱的高低错乱的鸣笛声。
        你的皮肤痉挛一般的地收紧起来,随时准备在混沌的天空突然出现一张巨大的狰狞之脸时,爆发出强烈的回应。
        你猛喝一口啤酒。你心脏的跳动不断的传递到指尖,你开始抖动。
        你成了一个十足的假象狂。
        在你眼前的一切成了末日前的景观。你成了激越无比的兽。准备奔向烈焰狂喷的火山,或巨浪翻滚的怒海。
        你,呼喊。你,歌唱。声音淹没在万籁的嘈杂中。却在翻滚变换的云团压迫眉睫的夜空中,被抽象,凸现出来。

        

         突然,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
        场景切换。
        雪山顶上的神庙。
        深蓝的夜空。神秘而深邃。皓月当空。
        你就在这与天近在咫尺的神庙的平台上。你,长发如藻。你是漂浮在寂寞空气里的裸体女子。   
        瞬间,你幻而成了黑夜中的舞者。不知疲倦的舞,没有束缚,没有牵绊。
        你扭动着肢体。你手臂的舞动是你从未见过的韵律,你不明白你如何能自如的舞动,犹如蜻蜓的翩跹。你的脚有力的踏出步点,那是星斗的闪烁。
        巍然的神庙,除了你,空无一人。
        万籁俱寂。不,还有飘摇在黑夜空气里的哀埙。这古老的乐器唤醒了你最深处的神灵。
        你化做一烟魂魄。顿时天旋地转。无法呼吸。
        你已无法思考。你脑子中的一切混沌,清晰的种种都具象成一块红蓝交错的招牌。在夜空中,飘飘忽忽的飞向月亮,却在迫近之时,被人撕碎一般的纸片一般,一片片的乱飘,散落在宇宙中,又突如其来的无规则的拼贴在一起。然后就消失殆尽。
        你在那里莫名其妙,并且莫名其妙的呼吸。
        你成了膜拜者。崇拜的仰望夜空。
        你开始不停的低语,何处是尽头。你重复着这句话。不停的问,不停的问。你开始疯狂的呼叫。没法停止。没法停止。
        哐。啤酒罐掉在了地上。
        灵魂回归。肉体苏醒。你象是经过了漫长的千年。
        一切迷雾散去。天空蜕变出单纯的色调。行人和车辆从容的行进入他们的城市夜生活。
        你摸了摸脸,湿的。汪洋后的退潮。
        你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牛仔裤,有多少天没洗了,不知道。你喜欢脏脏的,旧旧的感觉。你喜欢裤子上磨出的毛边,喜欢随地就坐的自由感觉。
        跳下栏杆。你低头看见,从罐子里啤酒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抽象的图案。在夜晚流动着的灯火的照射下,竟是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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